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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6
诞生日(五)下 - [秀吉御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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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在他们都穿上军装,要被调去别的基地驻守的前一天,mizu才知道之前他对哥哥所怀有的同情及保留的“秘密”完全没必要。因为kashi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天他们仰躺在天台上,枕着手臂看快要入夜的天。Mizu嘴里叼了一根削了皮的丁香枝。Kashi突然开口。
“哟,不用为我担心”
“?”
“呵,说你呢,不用为我瞎担心”kashi说着笑了起来,把脸转过来。
“哦……干吗突然说这个”mizu有点儿摸不清哥哥指的是什么,不过能隐约感觉到。兄弟俩从来没直接谈过kashi的病,mizu一直避开这个话题。这次他也照旧想略过去,于是嘴里含着树枝含混不清地应着。
“我啊,健康着咧。”kashi捶捶自己的胸口,吭吭有声。
“喂!砸坏了没处修哦”弟弟忙揽住他的拳头,带着愣小子打架的那种神气满是责备
“你看,这不是担心了么”
“……谁,谁要担心你,笨蛋!”mizu最受不了人家跟他正经,被弄得很不好意思,立刻甩开手。
“哈,mizu好可爱”
“你才‘可爱’咧!我又不是女孩子!都说了没人担心你……要,要……”他想说要死要活随便你,但死字出不了口。
“he i,he i,那我说给自己听总可以吧。”kashi笑着从背后把已经坐起来的弟弟又拉回来,从他嘴上抽掉丁香枝,把新鲜的一头咬进自己嘴里——一股微苦的清香。“不能游泳也好,不能快跑也好,心脏只有别人一半大也好,都没关系的。我不是好好的么。”
Mizu躺下时手刚好搭在哥哥的胸口上,kashi说话的时候,能感到那里的震动,待声音停止才注意到那里的心脏的起伏。他伸开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上面,感受那跳动,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手保护那块鲜红脆弱的肉。“恩”他含糊答应着kashi,但心里想的是近于祈祷的话——不可以停啊,要好好干,一直这么跳下去。
“而且做军部的宣传员说不定很适合我”
“嗯”
“你看我写的稿子不是一直都被用么”
“嗯”
“还有女孩子追噢,比你们艇上的上校还风光”
“嗯”
“所以下次看到komu也不用让着我”
“嗯”
“噗”
“?”mizu愣了一秒,恍然觉得kashi刚才讲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komu,komu?“啊!”他一下又坐起来瞪着kashi“k,k,ko,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哎哟,你要谋杀你老哥啊”kashi揉着被他按疼的胸口,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因为我是你哥啊。”
“你……你少来,我哪有说我喜欢komu”
“唉,这是你自己招的吧,我又没说过让着我的是什么事儿。”
“……”
“哈哈哈哈”他支起上半身看着mizu,弟弟的脸都红了“你每次见到她,那个表情就跟出海前的兴奋劲儿一模一样,我还没见过世界上有第二件事情能让你高兴成那样。傻子都看出来咯”
“我没……”
再穿过一个路口左拐就是komu的住处了,站在这里可以似乎可以看见那条街上的灯光从黑森森的树影里扑出来洒到大街上。那片桔色里必然也有komu房间里的颜色,mizu却不想踏过去。不,也不是不想,是不该踏过去。欺负Kashi不知道,自己就来泡他的马子,这不地道。他向后退了一步,红灯恰好变绿。但街口除他没人,那信号变得毫无意义。
Kashi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也不能怎样,他死了。所以自己其实还要坏上十倍,一百倍。
“Komu算是kashi的女人吧。她算是吧?”mizu不知道这样问过自己多少次了,每次的答案都一样,但又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空无一人的街头俨然变成了有某种寓言意味的舞台,黑洞洞的街口,所有一切都睡着了。一场风暴在男主角的头脑里打着旋刮起来。他的眸子空空的,脚下的军靴时而挪着步子,发出清脆却不无孤独气味的撞击声。穿惯了的靴子,别的穿起来都觉得不够分量,连那铁片声都成了他步伐里的一部分。可是这脚步是这么地折磨人,就像陈年旧疾所浮现出的疼痛。前进?后退?不,不,不,还是要前进。确定?乱了,总是乱的。他象走投无路,狂乱剑舞的哈姆雷特,恨,但不知道该恨什么;爱,却没有对象。
我们是一起认识komu的吧?恩,是。不过当时她是来找kashi的,她想见见“那支利害的笔”的主人。所以在乱哄哄的酒吧里,穿过大半间挤满醉醺醺士兵的大厅,手里拿着两杯已经洒了三分之一的啤酒,红着脸来到他们面前。
“所以……所以komu喜欢的是kashi,对么?”
Mizu当初这么问哥哥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软趴趴酸溜溜的成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很笨,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为什么还要特意问一次呢。
“不是哦”kashi却回答得很轻松“那些女孩子嘛,不知道真相。她们要是知道谁是战场上的英雄,肯定不会再盲目崇拜一个只会拿笔的人了。”
Mizu略有所思地点头,可是一点儿也不高兴,因为自己也算不上战场上的英雄。
后来呢?后来他们一起出去过几次,不过都是一群人。再后来就是天台上那次谈话。Kashi让他不要让着他,那是说他其实也是中意komu的咯。
再后来……再后来他不愿去想。如果那天是自己去就好了。他看见komu站在那里哭,那是为了kashi。她哭得整个人在瑟瑟发抖,看不到泪从她脸上滑落的样子,听不到任何抽噎的声音,只有那种默默的颤抖。Mizu突然觉得害怕,那个哭泣的人流下的眼泪,动用的情感,似乎没一滴都在他身上烧出洞来。他怕得把身体躲进旁边的廊柱后面,怕得不敢看她。只能后背贴着冰冷的灰石面,来抑制自己大叫、恸哭的冲动。
“如果是自己去,kashi可以不用死,komu不会这么伤心。既然三个人中单出来了一个,那孤单的那个就应该死掉,因为他是没有用处的。”
不过这样想还因为他有个小小的奢望——自己死了,komu会为自己流泪吧,即便那时旁边站着别人。
可是不可能,永远不可能。看她为他哭泣的样子,你就知道这个人的心已经是他的了。从那以来你们没说过话,但不用问也知道。你看她搂住那只狗的紧张,就像护住他们的孩子一样……可笑吧?可笑。
但这时若有个人从他身边路过,决不会觉得他在笑,而只会因为这个人身上湿乎乎的悲伤气息绕开走。
Mizu掏出香烟点上。两手忙着点烟,没有系带子的风衣就敞开了。一股风惯进来,胸口凉冰冰的。
得了,得了,象个大人。咂下第一口烟,他这么劝着自己。杀人你都干过,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呢。放了吧,本跟你没什么关系。他抽得凶急了,狠狠几口就吸掉一半,随手在脚边弹着烟灰。他打算转身离开,跟很多次一样。跟战争刚结束那会儿一样。也许下次还是这样,再下次也是,下下次……有天当他走进那里,会发现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搬走或者根本没在那儿住过。
不知为什么,每次想到这幅空荡荡的场景——他终于走进那栋房子,面对空了的卧室和客厅,刷得洁白却已经蒙灰的浴缸,还有老式阳台和那盏他唯一能确认的桔色的灯——竟然会觉得很解恨。终于可以用那里的寂寥,来惩罚他自己。他不配爱。
烟吸完了,用靴尖儿捻灭。Mizu看不大清,又多踏了几下。旁边有个什么在拱他的手,他没觉得有什么人靠过来。虽然眼睛不好,可听觉灵得很。转头,发现是条狗便拍拍它的头。
“哟,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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