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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2
诞生日(二) - [秀吉御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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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这一年,海上结了冰,薄薄的一层。在靠近海滩的地方,海浪变成了凝固的一浪一浪的冰沫。天是绝冷的天,十几年不遇。
海上的冰本就命薄。往往刚一成形就因为经不住海水的动荡纷纷碎了,不断叠加在一起形成雕塑的一堆,布满整个北边的海岸线,那样子有几分像登陆作战后沙滩上的尸体山,海浪再来时,发出沙沙声,淘出混浊的水。
就在这个冬天,mizu回到了父母所在的镇上。时间是停战后17个月,而离那夜的在卡车后面看到的一幕也已经有近两年了。小镇没有太多的变化,表面上如离开时一样平静。有几户人家少了儿子或者丈夫,战时挂起的海报退了色或者被商业海报遮掉,海港里一条像样的船也没有了,尽是些七拼八凑弄成的舢板,破旧的渔网干成扁扁的一块仰面躺在港口的木桥上。除此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改变,回乡的迟到让战后的那种萧条与无可发泄的苍凉在mizu眼里得到了缓冲。镇上的小酒馆在他回来前两个月又恢复了营业,依然卖东部矿泉水做的高度烧酒和麦芽啤,到了晚间就有人去坐一会儿喝上两杯。连广播节目都仍然是战前录好的那几套,闹哄哄的音乐将蹩脚广告连在一起,而叫卖的东西恐怕已经停产哪也找不到了。人们仍然努力活着,只是更克苦了。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里港口太小,对战争用的巨型舰船毫无用途,战后也没成为军事基地。小镇闭塞,战争的开始和结束似乎都是与这里并无关连的遥远国度发生的事情,只遥遥地听到炮音和阵亡的消息。即便战事最不可开交的时候,这里也是静静的。战争刚结束那会儿,镇上确实热闹了几天,还乡的士兵受到热烈的欢迎,有卡车和摩托开进来,啤酒敞开喝,彩色的纸屑飘落在沙滩上。但mizu回来得太晚了些,已经过了那股热乎劲儿。不过还是引起了一点儿轰动,人们都说“kashi的弟弟回来了。”
母亲看到夏希着实松了口气,因为他整个人是完好的,除了左眼的颜色微微不同,但这比起那些断了手臂和腿如今在沙地里耕作的孩子已经幸运太多。他比离开家时又高出了半个头,身上那股子孩子气已经完完全全被另外东西代替掉了。
Mizu在镇口的地方跳下了军用越野车,回头丢给司机一包软装的“酋长头”算搭车的回礼,然后就晃晃悠悠沿着镇上唯一一条柏油路往家走。天还没亮透,街道上没人,他走得很慢,象个陌生人一样到处打量,表情有点儿呆滞似的。不过那多半是因为他的视野只有别人的一半,扫全人家一眼看到的东西多少要花费时间。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早起干活的人已经出门打水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所以有几个人看见了他。但谁也没认出那是mizu,夏希自己也不打招呼,只闷头拿开木栏门上的挂钩进了院子。
先看到他的是父亲,或者应该说是夏希看到了他。如他们走时一样,父亲习惯早起在院子里“看树”,不只是看,还跟树君说很多话。兄弟俩小的时候也跟爸爸一起看,被告知了很多关于树的知识,可是大了就觉得这习惯又可笑又麻烦,于是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每天跑去那株老树。踏进院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背着手正看树的父亲的侧影。夏希愣住了,手扶着栅栏门钉在那里。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的表情陌生而愤怒,甚至带着点儿恐惧。在刚才的路上,在那个能看见家里房檐的转角处,在之前的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从他离开那刻起,都无数次想过回来的情形。那时他是平静的,“回家”这个念头能给人这样的平静,就在刚才的越野车上他还稳稳睡了一觉。还有下车后一路上每踏出一步的心情,他走得很仔细,象是咀嚼什么稀世的美味一样,很珍贵地走每一步,却并不激动而是温暖的让人很舒坦的心情。可在看到父亲的那一眼,夏希的胸口突然如被堵上了火石头一样,又硬又烫地塞了一团,象冷不防被人揪着胸口抓住,想张口,却发现话语变得毫无意义,就像所有言辞都被烧尽了,那火烫得人眼眶发热。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于是站在那半晌,愣愣地,努力平复着情绪。
“哟,回来了”先打招呼的倒是父亲。他转身看见了mizu却很平静,好像儿子昨天才出门似的。迟疑了一两秒便微微缓和了脸上惯有的严肃,跟儿子打个招呼就自顾自地转身向屋子走去。
“啊……回,回来了”mizu直到父亲转身才回过神儿来,吸了下鼻子,大步跟上去。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你妈做了酱汤”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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