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yb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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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2

“那么，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给您添麻烦……”我还没说完，对方已经“喀哒”挂掉电话，只剩下另一端的嘟嘟声传出来。我手握话筒站了片刻，脑袋胀胀的，随着那声音频频浮现出耳鸣。

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趁着休息时间用走廊尽头的电话向one step down请假，头疼得哪儿也不想去，而且就昨晚那个态度来看能不能做下去也是问题。果然领班儿很自然地告诉我“以后也可以不必来了。”就挂掉电话。尽管想到了，但还是有点儿怅怅的，毕竟做了那么久，佐佐木那里也没打招呼，以后也很难吃到那样的汉堡了……但是，没办法。我把印有阿童木图案的电话卡退出来，准备溜回教室。背后突然有人拍我肩膀.“厄，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刚才一直都没注意过周围有没有人。转身发现是轰，我松一口气。Ishi chan是组里的前辈，很随和的人，她的话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喏，病了就早点回去吧”她一手递上我的包。

“欸？……”      

“top和组长那边都说过了，接下来也没你的稽古，呆着也是耗时间。”她直接把包斜挎在我肩上。

“可是……”有些意外，我没跟任何人说不舒服，而且稽古时自己也基本都跟上了。她怎么……

“别磨蹭了，回去把药喝咯。”她很好看的一笑，拍一把我的包。

“药？”我还没搞清楚情况已经被她架着往外走，休息时间应该已经过了，但她一直伴着我走到门口。挎包隔袋里鼓鼓囊囊的，形状好象是小瓶子，大概是她说的药。Ishi chan放的？她什么时候知道我生病的？我看着她想说点儿什么，可是还未张嘴，她就一挥手，“那明天见，要早点儿好哟。”然后转身往教室赶。我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小跑着的背影心里有点儿酸酸的，还是团里的大家好呀，不像外面的人，不用了就一脚踢开。恩，也好，回去可以饱饱睡一觉。春天里感冒，还真是够没用的，一点点雨就要回家卧床，哎……啊，我突然想起hana fusa还回来的外套。Ishi chan没有帮我拿过来，没办法，我只有折回去。

推开教室的门，稽古已经开始了，是top的表演部分，生徒们都在周围休息，人一直堵到门口。我想进去拿衣服，但几乎动不了。大多数人都在静静观看top的稽古，门口几个生徒回头以不情愿的眼神儿瞥了我一眼。Ishi chan在前面一排，她发觉了骚动回头看见是我。“回来做什么？”她没说话，但是眼神这样问我。“衣服，衣服”我不出声地用口型告诉她，同时指指那个袋子的位置。她会意，转身去我之前放包的地方查找，然后提起那个大象袋子向我这边晃了晃。“嗯，就这个。”看见我点头，她拿了袋子回来从人群间递给我。这一切她都做得很轻，尽量地不惊动别人。“谢谢。”我接过袋子，同样不发声音地跟她说，然后打个手势告别。她回以同样的手势后就又把注意力放回场内的表演。

通勤时段的地铁人异常拥挤，我手捧着干洗店的袋子靠在车门上。眼前几个穿水手服的女校学生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其中一个发觉书包撞到我忙回头，看到我的脸她愣了，后面的人拉她她也没转回去，她的同伴立刻起哄大笑。难不成我脸上有东西？我想伸手摸，但想了一下又作罢。以前也遇到同样的情况，我若真的一脸不解去检查脸部对方必然笑得更厉害。我冲她们笑笑，把目光转去别处。车上有各式各样的人，穿着正装一脸疲惫的上班族，下课不回家的学生，睡得东倒西歪的长发大叔，从商店街回家的主妇……我越过人们的肩头看他们各自进行着自己手头的作业，也有的跟我一样百无聊赖。相当于昨天我和那孩子坐的位子上坐了一对情侣，男生在看漫画书。一只手捧着书，另一只手与女友十指相扣放在膝上，需要翻书的时候，他就带着女生的手一起翻动书页，然后放回，如此反复。我盯着他们紧握的手发了一会儿呆。

穿过市中心以后，车上人少了许多，之前的中学生也下去了，临走不忘回头看我一眼然后又像小麻雀一样嘻嘻笑成一团，搞得我莫名其妙她们在看啥。我把挎包拿到前面，用肩膀靠着关闭的车门看外面倒退的黑暗。怀里的纸袋子被蹂躏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大象鼻子歪了，像要快哭了似的。不知道hana fusa什么时候拿去干洗店的，昨天明明可以直接丢还给我。真是夸张，一件旧夹克也受了专业洗涤的待遇。我把衣服凑到鼻子前闻闻，一股洗衣粉的香味儿，很好闻，不过感冒的关系我只能嗅到很淡的味道。把鼻子埋进布料里深深吸一口，是苦橙味儿的，跟那孩子领口儿传出来的味道一样。

19：00

“我回来了。”

打开住所的门，一片黑暗。我在玄关一边脱下鞋子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当然不可能有人回应。我把包卸下来放在椅子上，那件夹克扯掉袋子随手挂上门口的衣钩，纸带团成一团丢进垃圾筒。然而纸团在桶边蹭了一下落在了外面，我也懒得去捡。屋子有点儿乱，各处零散着未来得及收拾的物件，一堆过期杂志，星野队的棒球帽，之前打折买回来的两瓶波尔多葡萄酒，洗好未折起来的衬衫……黑暗中它们安静呆在被丢弃的地方，站在当中非但不觉得不可忍受反而有一种释然感。地板中央还铺着被子，如今天早上掀起来的形状堆在那儿，早上走太急没有叠。我摸黑去厨房洗了玻璃杯，做了一杯兑水威士忌拿回来坐在地上慢慢喝。窗外对街的霓虹招牌发出彩色的光，每隔几秒就按照设定好的颜色变换一回，我一边看氖气小灯泡不断组成不同的图案一边从杯子里啜琥珀色的麦芽威士忌。

醒过来时，周围依然黑暗。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不知不觉睡着了，身上衣服没脱，就势倒在地上睡的。睁开眼睛身上像被打了麻药一样软绵绵的，不想动，继续趴着看周围的光景，威士忌酒杯还放在旁边，里面剩下一厘米高度的酒，怎么才这点儿就醉了……反常。高处的墙上有微弱的灯光变化，是对面的那盏霓虹灯，很安静。不知道时间，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可是感觉那玩意儿通常不大可靠，像突然被抽离意识然后又按回去，中间只间隔几分钟也可能几天。我翻个身，仰面看天花板，睡热了，脖子上有汗，从喉咙深处反起一股发酵的酒味儿。应该起来洗澡刷牙，然后去床上睡，难得放假回来却躺在地上喝威士忌未免对不起好心帮我的ishi chan。我这么想着却没有动。刚才的热乎劲儿随着酒精散掉了，觉得身上发冷，手背搭上额头，有点儿烫。糟糕，怎么好像发起烧来了，放着不管的话势必要发展成一个人在乱七八糟的单身公寓卧床不起。我想起ishi chan说的药，支起上身拽过椅子上的背包，摸出两瓶名为某草的棕色的药水儿。可是，为什么是两瓶，而且还是中药，单是想想那个味道我就浑身不自在。Ishi chan究竟在想什么？我对着已经摇晃出泡泡的药水儿盯视了一分钟，拧开金色盖子，一仰脖子灌了下去。放下瓶子我直接冲进卫生间。“咳，咳咳……”对着马桶我憋出眼泪来才没把喝下去的药吐出来。真他妈的难喝，简直了。

这时电话响起，我从卫生间地板上起身，用毛巾擦一下嘴角才晃过去，这期间响了四下，第五下时我抓起话筒。

“么西么西——”我拖长了音回答，瞥一眼话机上的时间，差一点点九点。

“贵子？”是轰。她对我的声音好像颇感意外，停了一下才继续“……怎么样，好点儿了么?是不是把你吵起来了？”

“那倒没有，正好醒着。你呢，刚结束稽古？”

“嗯，想着你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就打个电话。”她好像还在团里，可以听见电话另一端不断有人说“ishi chan，再见。”我眼前浮现她站在走廊尽头那个电话机旁手握听筒的样子。

“还说呢，差点被你那个xx草药水儿折磨死，为什么要给我那么难喝的东西？”

“欸？”

“就是你放的那两瓶药啊。”我看她装糊涂，想笑。

“那不是你自己叫人买的么。”轰说得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啊？我买的？”

“中午有个别组的孩子拿过来，说让放你位子上。”

“厄，wataru？那小子……”

“什么wataru，是个小娘役，说话小小声的。面孔倒是很生，一口一个wao san，说帮你顺路带的特效药。”

“……”我完全不知道ishi chan在说的是什么。别组的……买药给我？厄，不会吧，我想起中午还我衣服时那孩子红到耳朵根儿的脸。

“贵子，你……是不是病糊涂了？”轰那边看我没了声音有点儿担心地问。

“哦，哦……对想起来了，我叫那孩子买的，完全忘了这回事。只有那边药店才有的传统秘方= =……”我忙敷衍过去，然后闲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ishi chan说让我好好休息就挂了。

Hanafusa Mari

我坐回地上，背靠着床沿儿想一会儿她。带着她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进来吧”我把傻站在门口的她拉进门。她险些被玄关里乱丢的皮鞋绊倒，我忙扶住她。“对不起，有点儿，有点儿乱……”房间这周都没有整理过，不想给她看见，但是总不能让她先出去等我打扫干净再来。

“不，是我自己不好。”她俯身把两只分开的皮鞋摆到一起才开始脱自己的鞋子。走上去之前说了声“打扰了。”

让她先洗了澡，安顿好。然后我用热水冲了很长时间，想把身上的寒意冲掉，估计那孩子已经睡了，我独自一人反反复复让热水从头顶流下来，直到身体彻底暖和过来。我轻手轻脚走出浴室，披一条毛巾在头上，结果发现她坐在黑暗里，没有睡。

“怎么，不睡么，已经很晚了。”我只有一套卧具，所以让她睡床上，自己拖出很久没用的抓绒睡袋在地上摊开，睡袋多少有点儿樟脑球味儿。

“嗯，没什么，wao san 晚安”说完晚安她就像灵活的鱼一样钻进被子里，她当睡衣穿的是我随手捡出来的衬衫，袖子挽了好几道，下摆一直盖到大腿。她湿掉的衣服在阳台上挂起，被月光晒着，好像雨已经不下了，有风，她的两件衣服就轻飘飘被吹向一处。

我用力把头发擦干，拉开睡袋拉链钻进去。很久没有睡在地上了，骨头碰到榻榻米的几个点很难受。而且也太单薄了，脚底下凉飕飕的，我翻了几个身，浑身疲惫不堪可是睡不着。

“wao san……”黑暗中她突然叫我。

“欸？”

“我也……睡不着……”

“啊，对不起，是不是吵到你。”

“到你那边去……可以么？”我望向床上她的脸，我们之间只有三十公分的距离，可是黑暗里看不见她的表情。

“啊？”这孩子花花还真多，也许她不习惯一个人睡？怕黑？“……可以是可以……不过地上凉又比较硬……好吧，过来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随便吧，而且有被子的话，可以暖和点儿。

我打开睡袋铺开，她裹着被子下床，把一半盖在我身上，被子已经被她捂得很暖。我让一半枕头给她，因为头发没干，枕头上也湿了，她并不在意，直接躺在温湿的一半上。地方太小了点儿，棉被也不够宽，两边的地方翘起来，我背后贴近地面的地方露在外面。她尽力让自己占较少的空间，滑溜溜的膝盖碰到我，她忙道歉，然后两手像受训斥时立正姿势一样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低着头不敢看我。呼出的热气喷在我颈上，痒痒的。于是我的身体一半冷一半热。厄，照这么下去两个人都睡不好。

“fusa chan， 麻烦你转过去。”她听到我说的，乖顺地转到背对我的方向。

“有点儿冷，忍耐一下哦。”我起身把被子整个掀开，再尽量伸展着盖上，她像人偶娃娃一样保持姿势躺在原处。眼睛紧紧闭着。

“好咯”我再次躺下，一只手从她颈下伸过去让她枕着，一只手环过她的身体。Fusa的身体热乎乎的，像个火炉一样。被我的手碰到她抖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只微微抬头把压住的头发理顺又重新躺回我胳膊上。

“暖和了？”

“嗯”她轻轻点头。我胸口贴着她的脊背，两片肩胛骨的形状被清晰描摹出来。透过皮肤，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和我的略差了几秒，形成奇妙的双节拍。随着那节奏，我觉得自己也暖和起来，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怀里她静静的一动不动，只有随着呼吸的节奏肩膀微微起伏。哎，还是孩子呀，这么快就在陌生地方睡着了……这一天也够她受了，还离家出走，呵呵。

“可怜。”我把下巴抵在她头发上，轻轻找到她伸出外面的手握在手里。

“wao san ”

“欸？”还没睡？

“晚安，谢谢”她说着在我胳膊上蹭蹭，被我握着的手轻轻捏住我的拇指。

“晚安”

今早醒过来时，她已经走掉了，大概是赶着回去换衣服什么的。阳台上衣服不见了，睡过的床单被拉的一道皱纹也没有。此外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像童话里消失的公主一样。我起身，头晕脑胀，额上落下一块绞湿的毛巾，放了很久，已经跟体温一样热。想不起自己几时顶了这么个东西在脑袋上，也没在意，就穿衣服出门了。

感冒药和毛巾应该都是fusa chan做的，呵呵，上级生被下级生照顾了呢。我拧开另一瓶药水儿，一口气喝干。

这个味道，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

初恋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