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yb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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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7

往城市另一头开的末班地铁，车厢里除了我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我瘫坐在墨绿色的塑胶长椅上，把腿一直伸到车厢中间，听列车一成不变的行驶声音，窗外的黑暗呼啸而来。刚才临下班被老大叫去，是关于今天的事情，还有最近为什么经常迟到。听他念念叨叨的时间里我缄口不语，沉默得像铁道边上的枕木一样。解释也没有用，I am the way you say I am.不过今天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哭了呢。啊，好容易受伤呀，难道我的表情就那么恶劣？我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躺得更舒服点儿。列车刚进站停下，自动门划开。离我的站还有很久，所以连站名也懒得看。外面的站台一个人影都没有，自动扶梯毫无生息地一级一级升上去。如此，车门上的红灯响了8下，关上，列车再次缓缓启动。啊，自己也是，没事非要买什么跑车。正是不上不下的时候，家里那边催着让退团，剧团这边虽然不算坏，可是绝没有可以留下来坐等当star的保证，又是换公寓又是稽古。每天累得跟码头工人一样。我就那么喜欢那辆MR2？不知道，跟要不要留在团里一样，不知道。

我一个人四仰八叉地歪在地铁座位上胡思乱想，列车按站停下又启动，没有人上也没有人下。每一站门外的景象都大同小异，同样的报站声音，同样的警告鸣音，于是产生错觉。这是一辆落在时间缝隙里的列车，而我是科幻小说里的主人公，这列车的唯一旅客，在无尽的宇宙边际绕来绕去，没有终点。我把目光转向一边，可以看见车厢被软关节连接在一起向一侧延伸，直到看不见的地方，另一端也是。车厢随着列车行驶微微晃动着，在连接处歪歪扭扭的被分成一段一段，活像龙的肚子。想起小时候听的故事，一个人被大鲸鱼吞下肚皮，于是他在鲸鱼肚子里生活。如此说来，我现在就是那个被吃掉的人。这样想着的时候列车拐了一个弯儿，连接处的褶皱被大大的拉开，我百无聊赖地观察“龙”在拐弯时内部结构的变化。这才看到隔着三节车厢的地方有一个人坐着。等到回到直行的地方，她就又被重叠的座椅和扶手遮住了。

心里多少有点儿失望，果然还是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呀。我怅怅地站起身，往她那边走了一节车厢，原来根本是人家一直坐在那里，我没看见而已。这会儿离的近了，她低着的头就随着列车的晃动不时曝露在我的视线里。大约是感觉到被盯着看，她突然抬起头。

阿拉，是那个女孩子！晕，什么叫阴魂不散，我想撤身离开，就当没看见。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没认出来，又靠回椅背上看向别处。呃，被无视了。

“切，什么呀”心里一半是庆幸她没认出我是生徒，一半是气，好歹人家为你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责备，再碰到竟然装作不认识。我手插进裤袋，提一下肩上的背包，转身就走。手指被口袋里硬硬的角扎了一下，是之前她给的钞票，刚才顺手揣进口袋的。不知道是太着急给错了还是什么，她居然随便塞了张万元大钞，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的，那时她人已经不知去向。

得，这下总不能揣着钱就跑了，没有理由不还给人家吧。我讪讪走过去，她仍没注意到有人来到跟前。“喏，你的钱。”我老大不情愿地站在她面前，手吊住把杆，从上面把纸币递到她面前。她抬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停了大约三秒的时间，好像认出我来。“哦，你是……”却并没有接钱。

“给的太多了，拿来还你。”我索性在她身边坐下，发现刚才的汉堡袋子还好好封着放在她一边。

“我……没有零钱。”

“不是说招待你的么，不用钱。”我把钞票直接捅进她手里。

“可是，害你挨了骂”

“呃？”

“所以还是……”她说着又把钱重新推给我。

“喂！不要瞧不起人，以为有钱就什么都可以。”我突然来了火气，挡开她的手。早知道就不拿来给她了，简直是自讨没趣。

“不是的，不是那个意思，请不要生气。”她看到我的反应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拼命解释。“害你挨了责备，又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所以……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真的急了，说得有点儿语无论次的。

“那把钱收起来吧，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我又坐了回去。她照我的话把钱放回皮夹，我在一旁偷偷瞥了一眼，哎，有钱人呀，卡片现金一大堆。然后两个人都闭口不语，听车厢与轨道摩擦的声音。

“你刚才哭什么，难道真的是我声音太大吓到你。”我先开口搭话。

“不，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不好……”她说着，声音又变得很小，眼看着就又要哭了似的。一天之内把人家弄哭两回，这还了得。我赶忙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对这孩子我什么也不知道阿，我的眼睛突然落在那个纸袋子上。

“汉堡不吃么？给我吃吧。”我指指旁边的袋子。

“嗯”

我拆开袋子，把已经变冷的汉堡剥出来，大大地咬下去一口。“开动了！”口里塞着汉堡，我一边嚼一边说。从中午起就没吃过东西，肚子早就饿瘪了，胃里直反酸液。食物下肚，总算踏实下来，我很夸张地出一口气“好吃啊。”

“果汁也给我喝，行么？”

“嗯”她把吸管插进纸杯递给我，神情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颇专注地看着我吃喝。

“可惜有点儿凉了，不过还是好吃，你不尝尝？”我把汉堡没有咬的一边凑给她。她看了看被咬成月亮形状的汉堡，摇摇头，淡淡笑了。第一次看见她笑。

“真的不要？one step down的招牌呢，你不要我全吃啦，阿乌”估计她是怕脏，我也只是逗她一下，这孩子可千万别再哭了。

“那么……请给我一点儿……好了。”她看着我马上要咬下去的时候突然说。

“哎？哦。”我赶忙把汉堡给她，转念一想又把自己咬过的一边掰下来，好的一边给她。汉堡被掰得很难看，不过她照样接过小口吃着。很小心地不让面包屑掉到膝盖上。

“嗯，真的很好吃。”尽管吃相文雅，但是她也一副饿坏了的样子。我一边吸果汁一边从旁边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车上的灯光很亮，和在巴台那里看到的她很不同。奇怪，不是挺好看的么，为什么都没有拍她。她一直把汉堡慢慢嚼完，才把目光对向我，像是说“吃饱了，谢谢招待”之类，发现我在看她。

“厄，饱了么，早知道就全都给你了……”我赶忙把眼睛移开。有点儿后悔，她莫不是因为害怕什么的才把汉堡给我，而自己饿肚子。

“不不，看着你吃得很香才想吃的，之前一直不想吃东西……”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语速变得很慢，情绪好像又落回了低点。

“嗯，这里，擦擦”我当没听见一样指指自己的嘴角，她忙用手去摸，脸红了。

“不对，往下一点儿，再往上”我看着她怎么也摸不到那个地方，真是要急死人，“厄，是这里。”我伸手用拇指把她唇边的一点儿沙拉酱揩掉，蹭在包汉堡的纸上。被我的手指碰到，她往后微微躲了一下。

“朝海光，你可认识？”我想起wataru告诉我的名字。

“欸？”她睁大眼睛看着我。“komu……嗯，认识的。”

“那个，我是研三的，你是新入团的生徒吧。”

“前辈？”她更加惊讶，用手捂住嘴巴，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那个……对不起，刚才……”她慌得站了起来要向我鞠躬点头。

“喂，快坐下。”车子晃动得厉害，她光顾着道歉了，险些摔倒。我一把拉住她按到身边的座位上。不知何故，列车突然刹车，她撞到我身上，没喝完的果汁整个打翻洒在两个人的衣服上。

“啊，对不起！”她更加慌了，忙从书包里翻手帕。但太着急了，她把手一直伸到包的底部摸了很久，手帕才被找到。我的外套上面被染了形状像美洲大陆的一块，但衣服是深色看不大出来，又是防水的。她掏手帕的时间里我用手弹掉还未及渗透下去的果汁，也就没什么了。倒是她，薄薄的衬衫肩膀处被湿了一大块，成半透明状贴在皮肤上，绒线背心也湿了，边儿上还挂着橙色的水珠。

我接过手帕，按在她身上“你自己用吧，我没关系。”然后起身把地板上的杯子和插着吸管的盖子捡起来丢进垃圾筒，残留的果汁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弧形。她看着我坐回座位，一边乖乖用手帕沾去身上的橙汁。可是几乎没什么用，薄质棉布衬衫吸水吸得厉害，已经无可挽回地贴在她大半个手臂上。

“对不起，我总这么笨手笨脚的。稽古的时候也是……”列车仍然没有开动，车门也没开，外面静得要命，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把外套穿上吧，会感冒的，”虽然是三月，但是夜里够冷的，地铁里的空调也弱弱的，几乎没有温度。她拿着校服的手紧了紧，却不肯穿上。说起来，已经是入团的生徒了，不必再穿统一的校服，不知道她为什么还带在身上，又不肯穿起来。

“是不是在教室里遇到不好的事情了？挨了骂还是被人欺负了？”我想起她独自坐着的情形。这时车又开了，没有广播通告刚才的停车原因，只闷头前进。

她拼命摇头，好像说了句什么，但声音被忽然响起的噪音完全吞没。我只能看到她极力地否定着。没有，我没有遇到不好的事情，没有人骂我，没有被欺负，诸如此类。我没再追问。哎，又是个苦孩子。为什么一定要进宝冢呢，去其它地方不是很好，上普通中学，跟男孩子交往，下课去吃冰淇淋。在家里被当作宝贝儿，周末去上钢琴课……呵，贵子，不要光说别人呀，你自己不也是拼着命冲进来的么，不是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想到这里我不觉苦笑。

“喏，穿这个吧。”我把外套脱下来塞进她怀里，里面只剩一件短袖，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抱着衣服没动，看着我从包里翻出稽古时的长袖衫从头上套下去，也没说话。

“怎么了？虽然洒了果汁，不过比不穿好，凑合一下吧。”稽古的衣服有汗味儿，我微微皱眉，但也只能这样了。“难道你想要这件？”我指指自己身上。

“……谢谢，今晚一直给你惹麻烦……”她越说声音越小。

“啊啊，不要哭呀，不穿就不穿嘛……”我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帮她沾脸上的眼泪，真的把她给弄哭了两回，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刚才还好好的。“果汁而已，又不是味增汤又不是美乃滋……”我小声嘟囔着。

她听见我这么说，突然笑了。“不，不是……”她一边拨开我的手，一边吸了一下鼻子。眼眶红红的，还挂着泪花儿。我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大干净，忙收了手，陷入茫然状态。完全，完全不能明白，她为什么又笑了。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忍着笑，我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嗯，谢谢你。”出乎意料地，她把我的外套穿上了。衣服对她太大了点儿，整个把她包住，袖子一直盖过手背。不过，非常可爱，哭过的黑眼睛水水的，像毛茸茸，刚露出头的小动物。

“啊，糟了！”我突然想起很久没听过报站了，忙站起来寻找标志物。

“怎么了？”她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

“好像过站了，光顾着跟你说话……1，2，3……”天啊，我过了三个站，“你呢，你在哪里下？”

“我……终点吧，大概”

“哦”我盘算着搭taxi要多少钱，没注意她话里的迟疑。看来今晚要白干了，啊~

“你要下车了？”

“恩，下站下”我看着窗外，车子已经驶上地面，轨道旁建筑物的灯光被一个接一个地甩向后面。我一心急着快点到站，那孩子沉默了半晌，我也没在意。

“衣服，衣服怎么给你。”列车已经开始减速，站台慢慢出现在视野里。上面有几个人等着，不似之前的空旷无人。

“哦，明天给我吧，雪组的wao yoka”我边说边往车门走“对了，我打工的事情，拜托不要告诉别人哈。”

车门平稳地划开，我没等她的回答就踏了出去，夜晚的冷空气迎面扑来。我回头摆了下手算作告别，看见她穿着件大夹克，像被留在地铁椅子上的孤儿，也胡乱挥了挥手。站台上刚才的几个人都上了车，但她的车厢仍空着，我忽然觉得不忍。想起刚才被她碰到时，她的手异常地冷。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长长的月台上只有我一个人。

她应该是回家吧，……背后的红灯已经响了，毫无拖沓地嘀，嘀，嘀，车门开始关闭，不过这么三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车门已经关到一半，见鬼，鸣音还剩两下……啊，不管了！我在最后一秒跳进了车厢。门几乎擦着后背合上了。

“啊，好险”我靠在车门上有点儿后怕，再晚一点儿就肯定被夹住了，然后拖进黑洞洞的地道里。列车启动以后，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身边刚才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下。她显然没看到我刚才的惊险动作，还独自想着什么，感到有人坐下来，往另一边挪了挪。

“哟”我看着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趣。“干吗不理人？”

她发现是我，张大了眼睛，“wao……san”

“嘻嘻，我回来了。”

“怎么会……”                 

“因为不放心……我的衣服。”我本来想说不放心这么晚你一个人，天晓得为什么最后关头我改了词儿。弯儿拐得太大，我差点儿咬到舌头。

“哦”她小声叹了口气，眼睛里多少有点儿失落。也许不是，但从我的角度看，是那样的，好像能看见光在那里落下去。我心里有什么被随着拨动了一下，只一下。

“还没问你名字呢？团里那么多人……能把名字告诉我？”

“嗯，HanaFusa Mari”

“fusa chan……”我像测量重量一样掂量着她的名字，忍不住想扭头好好看看她，hanafusa mari。正好迎上她投来的目光，我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脸上变得很热，所有语言都不知跑去哪里，大脑一片空白。

“呃……咳，那个……到站还要有一会儿呢，你要不要睡一下，我可以叫你。”

“嗯”

我好歹把眼睛从她脸上移开，坐正身体。脸仍然很热，身上也热，心脏怦怦直跳。我这是怎么了？车子继续以固定的频率晃动着前行，我们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不久就随着晃动靠在了我的肩上。从上方看见她闭合的眼睛微微颤动着，夹克领口露出细白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里传来温暖的气息，我夹克上的味道，和着她的。我伸出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腕上的电子表显示为00：05

新的一个春日，凌晨疾驰的列车上，我碰到了你。

ps：第一次写所谓甜蜜同人，含糖量把握不好，各位凑合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