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9-30

    7DAYS——1st day(part1,2) - [7 Days]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dogybag.blogbus.com/logs/29780216.html

    The first day

    19:34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稽古教室的白炽灯映在黑色的玻璃幕墙上,就好像把整间屋子都投射到外面黑色的空中。看着自己在外面凭空照亮的一块地方舞蹈,瞬间有种错觉,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的世界。

    今天的排练稽古刚刚结束,生徒们都放松下来,闲散着三三两两往外走,我拾起凳子旁边的塑胶运动挎包,把沾有汗味儿的厚毛巾连同水瓶一起塞进去,跟着出了门。

    “呼,又一天”

    热水从我头顶的花伞泻下来,汇成一股热流一路把身上粘粘的汗液冲开,沿着脊背,一直冲到脚底。 周围泛起热气,到处都被水流的声音覆盖住了,没人听见我那一句短短的叹息,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

    大量运动后的身体经热水一烫舒服的很,疲惫都被赶了出来。硬邦邦叫苦不迭的四肢也很享受地放松下来。我把头发拢向后面,让热水直接冲在脸上,水流很大,快要窒息了似的,然而我不躲开,让水流完全攫取自己的感官。如果可以,想一直这么呆着,听水的声音,让脑袋被冲得发麻,什么也不想。

    不用说,那是不可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在浴室里躲一辈子。我关掉热水,狭小的浴室隔间立刻变得安静无比。这样呆了一会儿,皮肤上便凉飕飕的,花伞头上有水滴滴下来,刚才的热气没多久就散掉了,只剩脚底的瓷砖上留一点儿余温。我就这么站着,等到所有一切都变得冷冰冰的才走出来浴室,对着柜子慢慢穿衣服。

    眼前的铁柜里是普通生徒的普通物件儿,无外乎洗发香波和肥皂,柜门上一面吐司大小的镜子,旁边贴几张照片,去年在冲绳潜水时照的,照片上我黑得一塌糊涂只剩一排白牙。此外还有几个top的卡片,西装笔挺地站在我的晒黑像旁边。柜子角落里有不知还能不能吃的真空包装铜锣烧,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懒得拿出来。更衣室里还有其她人,都被高高竖起的铁柜子挡住了,看不见,但能听见她们小声说话。

    梳罢头发,我从面包片大小的镜片里看自己的脸。无论以怎样的好意来看,都觉得自己的脸很别扭,就男役的脸来说,瘦倒是够瘦的,棱角也算分明,但绝对算不上俊美,眉眼之间总是有种青涩的神气。而且每每想遮掩掉这种劣质的时候都会适得其反,譬如每次团里来拍照,都想着如何才能耍帅,结果总是变成紧缩眉头,表情恶劣得像个混混儿。我想起诗笛立季,我们那一期里最有top像的一个,想起她无比优雅的王子一样的脸和任谁见了都要心动的极品笑容。阿,那恐怕是我无论如何模仿不来的笑容。我们当初还一起学抽烟来着,我打趣她将来top了一定要罩我。想到这里,心里就涌上一股暖意,但随即就冷了下去。诗笛研一就退了团,如今也已经两年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我下意识地轻叹一口气,看回镜内的自己,我不像她那样有天生的男役相,演技又差得很多,一心想要模仿那种男人硬制的东西,结果只让稚气更加暴露出来,变得非常可笑。难道我真的不应该做男役?回头望望,周围优秀的孩子有的是,先不说有经验的前辈,连新进来的孩子们也都是无比闪亮。连诗笛那样的都早早退了,自己还在期许些什么呢,现在的话还来的及……

    Wao San!”听见有人叫,我连忙回过身,顺手关掉面前的柜子门。被人抓到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又要解释不清了。是wataru,这小子衬衫扣子都没系全就跑过来。大约也是刚刚冲完澡,一边走,她一边把衣服下摆塞进长裤里面,大开的领口可以看见白色小背心儿。

    wao san”她笑嘻嘻凑过来,完全都没发现我之前在一个人发呆。“有好东西,”说着伸手在棉布裤上蹭了蹭,从后面的口袋里神秘兮兮掏出几张照片来。“嘿嘿,要不要”她说着把照片在我面前一晃,还故作宝贝地马上捂住不给看。我瞥见照片上黑色的紧身舞蹈服和梳成一式的头发,估计是下级生的照片。

    “哟,哪来的,手够快的嘛。”我没理她,还自顾自地掏出洗过的毛巾,用力把水绞干。wataru见我不抢,有点儿失望,松松地捏着照片一角扇来扇去“最新的哦,这期……”。我看准机会一把抓过来,她连忙护住。

    “不是特意拿来给我看的么”我一手搂住她的腰从后面制住她。

    “哪有这么容易,人家好不容易搞到的,呀,不带这样的,wao san !衣服,衣服!”

    “给不给,不给要脱光光了啊”

    “好,给给……”

    我一把抢过照片,不顾wataru拼命抓住快被我扒下来的衬衫,别看她演男人的时候来有模有样,害羞起来可爱得要命。我揉一把她湿乎乎的头发。

    照片是偷拍的,一望便知。被拍的几个女孩子都没有望着镜头做表情什么的,几乎都是侧脸,还有拍糊了的,周围环境也乱糟糟,好像是趁着稽古的时候下的手。“啧啧,就这水平你也拿出来显摆呀?人都看不清”我一边看一边故意逗她。团里每年进来新的生徒,上级生们都会八卦一下孩子们的长相成绩什么的,看自己组里能给到什么样的。就像音校入学考试上级生会跑去看一样,更有甚者跑去偷拍照片,调查底细。也算是艰苦的稽古生活之余的一项娱乐。这当中,一半是关心一下后辈的情况,而另一半的原因恐怕不那么光彩。新进来的这些孩子实际上也就成了未来的同伴同时也是对手。虽然宝冢有着严格的上下级制度,但是历来后辈超过上级生的情况绝对不少。更有几个天才儿童,越级top的。这些大家心里都明白,看见漂亮的孩子进到自己组里也并不全是高兴的事情,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弥漫着一股奇妙的气息。

    “怎么样,还不错吧”wataru整理好衣服颇得意地凑过来,这次纽扣一直系到下巴。照片上的孩子确实有几个很清秀,舞蹈姿势也很有样子,这当中说不定就有谁会成为未来的top。呵,好像自己昨天才进团的,怎么就这么快变成前辈看着下级生入团了。研三的人了啊,研三……我的目光仍然落在照片上,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当初我也是这样进来的,还有诗笛,可是没多久她就退了,然后是其他人,怎么那些人就一点儿点儿都消失了呢,下一个会是我么?

    照片里有个孩子坐在角落里,身体的大部分都被前面的人遮住了,显然,她不是偷拍者眼里的主角。只是被碰巧囊括在镜头里而已,对焦的关系,她整个人都看不大清的,与稽古场里的环境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甚至分辨不出是个人。如果我留下来,可能最终也只会跟她一样吧,成为别人的背景,成为硕大舞台上没有面孔的一张脸。照片上那孩子身边空落落的,没有同伴,显得越发孤单。前面挡住镜头的主角的笑脸好像跟她处于两个世界一样。但快门按下去的时候,她正看着场内的人,于是,我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在焦点外的模糊的眼神。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想做到她旁边,问她在看什么。

    “她叫什么?”我递给wataru看。

    她见了,脸色一变“wao san,你……为什么问她……不是还有别人么”

    “啊?”我没弄明白她突然扭捏个什么。

    “……朝海光,其她的也很好啊,要不你看看……干嘛非得……”她吞吞吐吐的,老大不情愿似的。我看一眼手里的相片,突然明白了。这个傻小子看来很在意这张的主角,以为我要抢她的呢。

    “哟,怎么不愿意啊”我故意逗她。Wataru比我晚一期,可是有时候比同期还要亲近,两个人常常在一起瞎捣鼓,消磨掉稽古以外的时间。

    “不,不是,可是……”她甚至有点儿脸红。这倒有点儿意外,难道她真的……团里男役间竞争异常激烈,不乏手段极端者,所以相对来说反而是男役和娘役间的相处容易些。抱着“无论何时都要像男人一样的”教训,年轻的男役也像高中男生谈论年级里的女孩子一样谈着娘役,可是大多是玩玩,但现在wataru她……

    “喏,逗你的”我把照片还给她,早已忘记刚才想要问名字的那个孩子。

    “……”wataru的脸更红了,“wao san ……你,今天还要去那里么?”大概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末了问了这么一句算作掩饰自己刚才的表现。

    “嗯,去啊,这就走。”

     

     

    20:29

    进到“one step down”的时候已经超过八点,领班稍稍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但总算什么也没有说。我匆匆进到内间,换上围裙和头巾出来。已经在巴台里忙碌的佐佐木看见我,长长松一口气。“总算来了,今天客人多的要命。”他说着把两只玻璃杯给我,我接过,从大札杯里倒出新鲜橙汁,插上吸管,放到正等着的两个年轻女孩儿面前,并送出男役的招牌微笑。然后撤身回来,准备红茶用的糖块儿,再接下来是把橙子从中间切开,在榨汁杯上飞快地挤出新鲜果汁……我和佐佐木配合完美无比,在店内吵闹的流行音乐背景下两个人像舞蹈一样把巴台前等着的顾客和侍者送走。

    这就是wataru口中的“那里”,一家兼售酒精饮料的餐巴,位置在几家大型写字楼附近的地下室,进入之前要先通过一段向下的楼梯,甚是隐秘,大概也因此而叫做“one step down”。地下室的本性所至,这里一天到晚都黑乎乎的,座位也不够舒适,但是汉堡好吃,果汁新鲜清凉得令人发抖,所以生意异常的好。即使到了这个时间人也很多,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下班过来吃点儿东西或者转头还要回去工作。点餐的人甚至排起了队,望过去有八成是女性,相当壮观。我和佐佐木一刻不停,点单,做东西送出去,下一个。不知为何,店老板无论如何不愿意使用现代化的收银机,我们只好像过去的店伙计一样身兼多职还不时大喊大叫。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点儿什么?”我大声招呼眼前一个女孩子,可是她好像没听见,仍然心不在焉地望着别处。

    “您好?请问要点儿什么?”我又说一次。这回她好歹把头转过来,但是脸上表情仍然不知所措,像刚刚醒来,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身处此处感到莫名其妙。

    “嗯……”她看着我头上的价目表,仍然犹豫着。我有点儿急,后面的客人已经发觉队伍停下来,开始表现出不耐烦。但是面前的女孩子仍然未作决定,她一幅学生打扮,高中生吧,大概,头发在脑后整齐梳好,穿衬衫和绒线背心,灰色的制服拿在手里。等她发话的功夫里我打量着她,长得很干净,店内灯光的关系,让她的脸被投上阴影,有种说不出的奇妙味道。她手上除了校服还有深色书包,看来是下课后没回家,这时间倒是够晚的了……等一等,那制服有点儿眼熟,莫不是音校的制服!衣服被她握在手里,看不清扣子和领章,但是质地和颜色越看越像。我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灰色上衣,没错,就是宝冢的。再看向她的脸,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死活想不起来。坏了,如果被认出来不是闹着玩儿的。团里禁止生徒在外打工,被发现了非强制退团不可。我想转身就走,可是那样一来会很奇怪。看看她好像并没有认出我来的意思,如果突然引起她的注意倒不好办了。我胡思乱想着被发现的情形,后面的顾客已经开始越发不耐烦,有人嘴里嘟嘟囔囔的。

    “呃,汉堡和鲜榨橙汁怎么样,本店最受欢迎的组合。”我试着问她,想快点结束与之相对的时间。

    “好吧,就要这个。”她的回答几乎听不见,只看见点了点头。

    “汉堡”我喊佐佐木,他会意去厨房窗口拿汉堡,我转身倒橙汁,“加冰吗?”我大声问她。不知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她没反应,没办法我只好走到她面前,“小姐!”这次几乎用喊的。“橙汁要加冰吗?”我心里很不快,看见她就觉得受到威胁似的,因此声音带着粗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她听见我叫,抬起头,居然,居然哭了。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涌出来,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看着我。 “小,小姐,要冰么?”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窘住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口气也软了下来。抬头看看周围,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向我,佐佐木拿了汉堡出来碰上这一幕也愣在那儿看着我,期待一个解释。这下变成我不知所措了,不会吧,我什么也没干阿。我以无辜的眼神看向佐佐木,可他显然没有理解,把包好的汉堡放到我面前就去旁边招待下面的客人了。队伍又开始前进,人们把注意力转回到食物上。一时间,只剩我们隔着巴台对视。

    “那个……你的东西,总共560元。”我把东西摆到她眼前。她不理,哭得委屈极了,也不擦眼泪,由着泪水沿着面颊一直滚落到下巴。被她看着,我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干了什么坏事似的。我突然想起来她是谁,照片上的那个孩子,坐在角落里的。照片上的脸和她现在正对着我的神情一模一样。

    “贵子,怎么回事?”正在这当儿口,领班突然走过来问我。也许是在旁边看了很久,也不等我的回答,他直接向那个孩子道歉“对不起,我们做得不周,请您原谅。”说着一把按下我的头,“这家伙也向您道歉。”然后没等我说一句话他就把汉堡和橙汁装进纸袋双手交给她。“这点东西算是招待您的,请务必原谅她。”那孩子回过神儿来,止住了不断涌出的泪珠,看见面前低着头的我和一脸笑容的领班,突然红了脸。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在哭似的,面对堆到眼前的食物竟有些慌,她嘴唇动了动,可是声音小得什么也没听见。我被按住头一直呈半鞠躬状。简直了,这算哪门子事儿啊。突然地,她抓起我的手,塞了一张钞票进来,胡乱鞠了个躬就拿起袋子跑出去了。动作快得我和领班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出门,我都还被迫弯腰低头站在那儿。

     


    收藏到:Del.icio.us




    评论